【国家艺术基金优秀剧目展演专题评论•评论精选】| 芭蕾舞剧《归来红菱艳》：用生命书写民族的尊严与荣光

由国家艺术基金管理中心、四川省文化和旅游厅主办，四川省艺术创作促进中心（四川省艺术基金中心）承办，中国文化报、四川天府演艺集团、四川省歌舞剧院协办的“为人民绽放——国家艺术基金优秀剧目展演”，将于8月30日至10月17日在成都举行。本次展演共推出12部剧目，涵盖戏曲、话剧、舞剧、音乐剧、儿童剧、交响乐等多个艺术门类。展演期间同期开展剧目评论工作，通过精选已有评论和向青年评论者、专家学者约稿等形式，发布该剧的评论精选、青年短评、专家约评，从不同层面与角度为观众提供剧目的精彩解读和评析。芭蕾舞剧《归来红菱艳》舞剧《归来红菱艳》以舞蹈家戴爱莲为原型，讲述了抗战时期她从海外归来，在重庆歌乐山的防空洞和破旧剧院里，面对战火纷飞和物资匮乏，坚持开办舞蹈班抚育战争难童，并将采茶灯车灯等民间素材编成舞蹈，鼓舞民众士气的故事。作品通过足尖上的演绎，在烽火岁月的背景下，展现了艺术家深沉的家国情怀。用生命书写民族的尊严与荣光——芭蕾舞剧《归来红菱艳》再观后于平作者简介：于平，国家大剧院艺术专家委员会顾问、北京市文联特约评论家。用生命书写民族的尊严与荣光——芭蕾舞剧《归来红菱艳》再观近日，由中共中央宣传部、文化和旅游部主办的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优秀舞台艺术作品展演活动在京拉开帷幕。作为22部参演剧目之一，重庆芭蕾舞团创演的芭蕾舞剧《归来红菱艳》即将于9月上旬亮相北京。上一次为该剧写剧评，是两年前的2023年8月，剧评的标题是《穿透历史烽烟的纯美震撼》（《中国艺术报》2023年8月25日）。两年过去了，重庆芭蕾舞团团长兼该剧总导演刘军告诉笔者，经过不断巡演和不断修改，《归来红菱艳》已不满足于表现“穿透历史烽烟的纯美震撼”，而是致力于“用生命书写民族的尊严与荣光”。与之相关，该剧也呈现出更为“诗化”的结构模态和更具“舞性”的语言风范。舞剧《归来红菱艳》剧照重庆芭蕾舞团提供01从育才学校的视角来创编“渝味芭蕾”在两年来的不断巡演中，观众大多已知晓剧名中“红菱艳”的由来——它脱胎于英国导演迈克尔·鲍威尔和艾默力·皮斯伯格执导的电影TheRedShoes。在电影的中译版中，这个本可直译为“红舞鞋”的片名因讲述的是一位芭蕾女舞者的故事，译者极其艺术化地以“红菱”来喻指“舞鞋”而译为《红菱艳》。是的，《归来红菱艳》也是围绕着一位芭蕾女舞者来展开的舞剧叙事，围绕着她的“归来”和归来后的“生命书写”展开。这位芭蕾女舞者在剧中被称为“莲”，她的“归来”指的是从海外回到自己的祖国——确切地说，是从英伦回到抗日烽烟正浓的山城重庆。这个典型的历史事象告诉我们，“莲”的原型就是中国当代舞蹈先驱戴爱莲先生。舞剧由两幕构成。分为上、下半场的两幕，在场刊的“剧情简介”中又分成四个部分。第一部分的“剧情简介”写道：“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远在英国学习芭蕾的莲感受到故土的召唤，毅然决定归国投身抗战。在皇家芭蕾舞学院的毕业典礼上，校长赠予莲一双红舞鞋，寄予未来希望。1941年，战火纷飞的中国，莲回到重庆投奔在育才学校任教的伯父傅柏森，抚育因战争而流离失所的孤儿。在此，莲惊喜地与儿时同伴、现为中国共产党党员（地下党员）的轩重逢。”此时字幕显现“归来”二字，舞台上是一位中年男子在张望与等候，手中撑开的油纸伞点明了此地雨雾弥漫的天气；随着他的视线，后区下场门一侧一位年轻女子仿佛乘船而行，手中同样撑着一把油纸伞……船行过场后，女子提着行李箱从上场门一侧出场，中年男子急步上前相迎——很显然，这便是归来的莲和迎接他的伯父傅柏森。由两人手中撑着的伞导出了同样手中持伞的女群舞，舞者从后区两侧足尖碎步背身而出，成一列后由中线碎步向前，形成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大三角队形；待在中线两侧形成两纵列后，莲和伯父从底部穿行而过，宛如走过山城逼仄的小巷……笔者很喜欢这种既具芭蕾风韵美又有情境典型性的设计，它以“舞性”的语言凸显着“诗化”的结构……女群舞的交织变化中，出现了有点川剧拖腔意味的人声：“快回家！幺妹，快走，我们回家！”这让人沉浸在“渝味芭蕾”的独特风韵中。作为舞剧叙事的提示，字幕显现了“重逢”二字。所谓“重逢”，这里指的是“莲”重逢了“轩”。“莲”在剧中称美莲，“轩”则是唐明轩。莲随伯父来到育才学校，而轩也是这里的年轻教员。从舞剧语言的“舞性”出发，这一片段是学校的十余学童追随着轩出场，做“老鹰抓小鸡”的游戏——这种我们儿时常见的游戏在此运用得十分得体：一是“鸡娃”虽感受到环境的危机，但在鸡妈妈的庇护下有了一定的安全感；二是将生活中的游戏置入舞剧中，使生活因“舞性”而欢悦；三是为“莲”与“轩”的相遇提供一个“巧”的机遇……自蒙双眼的轩抓不住灵动躲闪的“鸡娃”，但不期抱住了对这一场景看得津津有味的莲；感觉不对的轩扯下红布条而颇显尴尬，但一经傅柏森介绍才发现曾是儿时同伴。傅柏森举着一只“竹马”的马头，领着学童们表演起抗战儿歌《马儿真正好》——轩接过“马头”由“蒙眼鹰”成了“领头马”，学童们追随其后边跳边唱：“嘿，嘿啦啦啦……马儿来了，马儿来了，马儿跳，马儿跑，马儿马儿真正好，我要赶到哒的哒冲锋号，向前飞跑让我杀强盗……”从“老鹰抓小鸡”到《马儿真正好》，看起来是育才学校由“乐”而“教”的深化，就舞剧叙事而言是“书写民族尊严与荣光”的开端。伯父带莲去往住所，跟随而至的学童看到了手提箱打开后的红舞鞋，莲表示将教他们穿此鞋舞蹈……空中敌机呼啸而至，开始了又一轮轰炸……字幕显现出“救护”二字，提示是舞剧的第三片段。伯父手拎水桶与莲一起救险，见轩抱回被炸伤的苗族女孩阿依；莲见之痛心不已，在关切中形成了与轩、小阿依的三人舞，小阿依从昏迷中渐渐苏醒……字幕此时显现“追踪”二字，这个片段是插叙：一位车夫拉着黄包车摇铃而至，轩紧随其乘车而去……待轩再次临场时，他的独舞明显是在摆脱无处不在的暗探的追踪。戴檐帽、披斗篷的暗探张牙舞爪、横冲直撞；车夫拉着轩穿行其间，在重庆的“白色恐怖”中宣传中国共产党坚持抗战的主张。可以看出，主创们是从育才学校的视角来创编这部“渝味芭蕾”的。02“愈炸愈强”是重庆在战乱中的血气本色第二部分的“剧情简介”写道：“惨绝人寰的大轰炸，使重庆饱受摧残，但英勇的人民并未屈服。莲在轩的引领下，以舞为战，号召民众团结一致，抗敌到底。空袭后的街区满目疮痍，轩观察到一架日军侦察机在重庆上空被击落。在轩和莲的带领下，民众将日机的残骸拖到市中心展览，以鼓舞斗志。‘英雄之城’重庆在战乱中也显出血气本色——愈炸愈强。”第五片段显现的二字是“舞触”，舞台上是莲精心照顾小阿依的双人舞。上场门一侧隐隐约约出现了几位提着灯笼的小姑娘，相约小阿依一道去参加庙会；阿依接过一只灯笼，跳起了自小便会的“苗舞”，这当然为莲打开了一扇钟情民族舞蹈文化的窗口，莲激动地与阿依相拥……“庙会”二字在字幕上显现，舞台背景是一串串亮闪闪的红灯笼，孩童们分别抱着不同的“生肖灯”到来；莲带着一众女孩舞动纱巾出现，与“生肖灯舞”一起营造出乐观的气氛……但又是敌机呼啸而至，爆炸声不断震响，让观众仿佛身临其境：阿依紧张地躲避，莲追赶不及而与之走散；阿依被市民的慌乱所裹挟，也因倒在血泊中的市民而惊恐；急急寻找阿依的莲由惊恐燃起义愤，匆匆赶来的轩忙不迭地安抚着市民；莲、轩和傅柏森一起发现了在屋檐下的小阿依，他们一并融入节奏强劲的市民“愤怒舞”之中……在敌机的呼啸声和投弹的爆炸声中，定位光特写显现出一位母亲抱着被炸死的婴儿；莲换上了一袭醒目的红裙，在难民围成的圆弧中，与轩一道“以舞为战”，激励民众斗志。“庙会”成了对侵略者的声讨会和坚持抗战的动员会。“鼓舞”二字在字幕上显现。这个第七片段表现的是将击落的日军侦察机拉到城区展览——轩从下场门一侧后区如纤夫般拉出一段长绳，随之又出现众市民拉纤般拉着的两股长绳，身着一袭红裙的莲再次“以舞为战”、鼓舞斗志，天幕燃烧的火光中叠映出笔锋遒劲的4个大字——“愈炸愈强”……字幕显现的“风雨”二字作为第八片段开启了下半场。场刊上第三部分的“剧情简介”写道：“风雨交加中，育才学校的老师们为战火中的孩子撑起一片栖身之所。残垣断壁间，闪动着莲教授孩子们芭蕾舞的身影。轩带领同乡会为孩子们送来补给，并将组织募捐义演的消息告诉莲。患难相依，莲和轩在苦难的淬炼中，两颗心愈发紧密相连。在完成传递情报、运送紧缺药品等重要任务后，轩接到新的艰巨任务离开重庆、奔赴战场，与莲惜别。”如果说，舞剧的上半场更多关注的是育才学校彼时彼地的时代、社会场景，那么下半场则较多去表现时代、社会关注下的育才学校。当然，在其中一以贯之的是莲与轩深藏心底的恋情，并且这是一段导向“用生命书写民族尊严与荣光”的恋情。对应“风雨”片段的舞台呈现，是被敌机炸成废墟的育才学校，是一个“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情景——岂止是“屋漏”，是“屋毁”而以“雨棚”代之。傅柏森带着学童们扯住雨棚，抵御狂风，在炸雷轰然作响下就着微弱的油灯，从学童们的“坚守舞”中传递出民族未来的希冀。接下来的第九片段是“筹备”，指的是轩带着同乡会为学童们送来补给，而莲则带着学童们积极筹备“募捐义演”。有外国记者随轩来到育才学校，对困境中的学童采写、拍照，尤为关注他们为募捐义演的排练：先是莲指导学童们展示芭蕾舞的练习，众多的小舞者动作简洁但气质高昂，莲在队列中穿行指导，引来采访者的阵阵掌声；接着是中国少数民族舞蹈的呈现：4位男学童的藏族舞蹈、莲带着6位女学童的维吾尔族舞蹈、两位女学童的苗族舞蹈接踵而来，最后是全体师生拉手跳起了彝族的“阿细跳月”……合影留念后，字幕上显现出“离别”二字，这个第十片段表现的是轩接到党的指示要奔赴前线。与接头者联系上、提箱欲走的轩，回身起舞对傅柏森表达内心的感激，此时傅柏森顺势应对，一如音乐在独奏时出现的和弦；接着两人的“对话”更为具体，是轩要请傅柏森将一件信物转交给莲……正当轩辞别傅柏森之际，莲急追而至，在“重逢”后一直克制的恋情此时倾泻在“离别”中。一段难舍难分的“双人舞”，亦是全剧唯一一段“大双人舞”，扶举、托举、扶抱旋转尽在情理之中，情绪不断递进，舞姿不断升华，让《归来红菱艳》为山城重庆添一抹“血气本色”——这也是“渝味芭蕾”的风采！舞剧《归来红菱艳》剧照重庆芭蕾舞团提供03“募捐义演”凝聚民众团结御侮的巨大能量场刊上第四部分“剧情简介”写道：“国泰大戏院，莲首次将少数民族民间舞搬上了募捐义演的舞台，凝聚民众团结御侮的巨大能量。然而，侵略者的轰炸让义演被迫中断。莲和孩子们在群众燃起的烛光照耀中重跳起‘小马战舞’，继续义演并取得空前成功。硝烟弥漫的前线，战士们用生命书写着民族的尊严和荣光。”与轩“离别”之后，莲率育才学校的学童用“募捐义演”迸发“激励民众斗志”的星火，“星火”二字便是舞剧的第十一片段。舞台上挂出“国泰大剧院募捐义演”的横幅，随即出现了十余对绅士、淑女般的舞者，男着背带西裤，女着旗袍且手持羽扇。或许是“募捐”的需要，淑女们的“旗袍羽扇舞”表现得格外清纯和唯美；这之后，一对对男女舞者仪式化地或牵手、或托举穿插过场，形成多声部交织“对舞”的小高潮。此时，4位女舞者迎上身着民族服装的莲，莲向外国记者表达育才学校用民族民间舞蹈参与“募捐义演”的意义：阿依在两位男学童的伴随下跳起欢畅的苗族舞蹈，接着是十余位学童跳起了悠扬的藏族弦子……突然，警报鸣响，电灯熄灭，突如其来的轰炸让义演被迫中断。黑暗中，莲将学童们聚在一起，举起“竹马”马头，带着学童们跳起了《马儿真正好》的“小马战舞”，高唱“向前飞跑让我杀强盗……”烛光一支支点燃，传递着信心，汇聚着力量，众人肩并肩、手牵手，共同托起“募捐箱”。莲带着义演成功的欣喜眺望远方。顺着莲远眺的目光，我们进入第十二片段“硝烟”的情景——这一片段是莲的心象，是她的心追随着轩来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下场门一侧后区的定位光中，是在遐想的莲，遐想中出现了轩和他的战友；莲隐去后，十余名战士的战斗之舞仿佛浓缩着中国人民抗战的进程，在剧中更是喻指“募捐义演”凝聚民众产生的巨大能量。字幕上的“胜利”二字作为第十三片段其实就是全剧的“尾声”。场刊上最后一部分的“剧情简介”写道：“白鸽翱翔天宇，将胜利的消息传遍四方。当年的孩童已长大，他们洋溢着喜悦簇拥在莲的身旁。莲在人群中终于等来熟悉的身影——轩。他们紧紧相拥，金色的晨晖穿透云层，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到来……”身着白色衣裙的莲出现在台中，两位手持“竹马”马头的小舞者从她面前掠过，其中与她紧紧相拥的一位是换成“列宁装”的阿依……从上场门一侧步出一列撑开衣裙、形同展翼的“白鸽”，那是她们盼望已久的新的时代。一个短暂的暗转，转换出满台，不，是漫天“白鸽”翱翔的新时代：“白鸽”先是一只、两只地掠过，继而是三五成群地盘旋，再而是成群结队地翩飞；我们注意到，所有“白鸽”舞者都穿着红色的足尖舞鞋，编导用这个结尾的舞蹈的盛大“coda”（结尾部舞）点睛命题并扩放主题——从一簇“红菱艳”归来的“星火”到漫天“红菱艳”绽放的“霞彩”……在这个“白鸽”翱翔的盛大“coda”中，领舞的莲等来了凯旋的轩，又与唤归自己的伯父傅柏森和自己关爱备至的小阿依欢聚！如前所述，从舞剧叙事的典型历史事象中，我们就已知“莲”的原型是中国现当代舞蹈先驱戴爱莲先生！以“白鸽”翱翔为“coda”，是因为戴先生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部舞剧《和平鸽》的主创之一和主演，表达了“为保卫世界和平而斗争”的意愿！“致敬中国当代舞蹈的先驱者戴爱莲先生”由视频投出，接着是字幕滚动显现该剧的主创：总导演刘军，编剧喻荣军，作曲安栋，舞台美术设计张继文，服装造型设计李锐丁，灯光设计刘志鹏、蒋有学，道具设计张瑞，多媒体设计赖霜，舞蹈编导全露……可以说，担任领衔主演“莲”的扮演者李思雨、徐嘉悦，“轩”的扮演者杨晨星、常志旭，以及这个巍然挺立在中国西部山城重庆的芭蕾舞团的全部舞者，值此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之际，都为这部“渝味芭蕾”的创生、为戴爱莲先生的缅怀作出了努力和奉献。

2026-09-12

【国家艺术基金优秀剧目展演专题评论•青年短评】| 越剧《苏东坡》青年短评（二）

由国家艺术基金管理中心、四川省文化和旅游厅主办，四川省艺术创作促进中心（四川省艺术基金中心）承办，中国文化报、四川天府演艺集团、四川省歌舞剧院协办的“为人民绽放——国家艺术基金优秀剧目四川展演”，将于8月30日至10月17日在成都举行。本次展演共推出12部剧目，涵盖戏曲、话剧、舞剧、音乐剧、儿童剧、交响乐等多个艺术门类。展演期间同期开展剧目评论工作，通过精选已有评论和向青年评论者、专家学者约稿等形式，发布该剧的评论精选、青年短评、专家约评，从不同层面与角度为观众提供剧目的精彩解读和评析。越剧《苏东坡》越剧《苏东坡》以“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为精神主线，采用以梦串联的写意叙事，类似“盗梦空间”的非线性结构，以晚年苏东坡倚竹入梦开篇，十个梦境串联起他一生的关键际遇：科场成名、乌台诗案、黄州躬耕、疏浚西湖、赤壁怀古，以及与三位夫人的半生深情，浓缩苏轼六十余年宦海浮沉与心路历程。评论精选以梦为马，不负韶华——越剧《苏东坡》有感作者简介：赵凌之，四川艺术职业学院二级演奏员戏曲之美，在于“以歌舞演故事”。我的启蒙戏曲就是越剧，后来又痴迷《梁祝》，对越剧有很深的感情，越剧《苏东坡》依托经典戏曲美学内核，辅以精良主创创作，让整部作品的观赏性与艺术性大幅提升。成熟的舞台审美与编排构思，让歌舞、调度、意境融为一体，舞台呈现更加细腻高级、极具代入感，同时还保持了我记忆中的越剧唯美本色。近年来以苏东坡为主题的舞台剧很多，这版越剧《苏东坡》独树一帜，剧情以苏轼与三位夫人的人生羁绊为时间脉络，串联起其颠沛坎坷却从容坦荡的半生浮沉，叙事温柔动人、立意悠远。在剧中，茅威涛老师以炉火纯青的越剧小生功底，塑造出立体鲜活的苏轼形象。表演兼具儒雅文人气骨与人间烟火温情，情绪层次饱满细腻，生动诠释了苏东坡一生豁达通透、坚守本心的文人品格。剧中“大江东去”一幕气势恢弘、意境磅礴，是全剧极具震撼力的高光场景。全体演员唱腔扎实醇厚、韵味纯正，唱念做打沉稳到位。整部剧目融情于戏、融景于舞，既有传统越剧的雅致柔美，又有厚重的人文情怀，是一部观赏性与思想性兼备的精品戏曲作品。以梦入心：越剧《苏东坡》的魂与韵作者简介：马倩，四川艺术职业学院科研与发展规划处副处长、讲师作为东坡先生的故乡人，坐下时，我心里带着一个疑问：越剧要怎样演绎苏东坡？这出戏最妙之处在于它没有急着讲故事，而是先把苏轼这个人拆解开——不是拆成乌台、贬谪这些事件，而是拆进他的内心。看他如何待人，如何处世，如何从“苏轼”变为“苏东坡”。他对朋友、对爱人、对家国，都是一样的真心。全剧打乱了叙事，十场梦不按时间铺陈，而是被情绪重新编排。你不必追问“后来呢”，只需跟着竹椅摇晃、帘幕转动、髯口变化，缓缓走进东坡的内心秩序。当他失去、当他得到、当他与重要的人一一告别……舞台上呈现的，是他面对不同境遇时那份从一而终的豁达与真实。舞美与音乐同样令人沉醉。光影流转间，旋转幕布将我们裹入梦境；竹影随心境疏密，转台随情绪流转，每一帧都如一幅宋画，每一件道具都贴合角色的底色。音乐时而恢弘如朝堂骤雨，时而轻柔如月下流水。串场的“小百花”们都灵动如柳，还特意融入川话与观众互动，格外用心。而最让我难忘的，是茅威涛老师。她的唱腔温润醇厚，如丝绸拂水，余韵悠长，一字一句，都唱进了心里。那一句“谁怕”，久久回荡在心头。东坡的精神，在今夜的舞台上，被赋予了鲜活的人性。人生如梦，梦有东坡。

2026-09-12

【国家艺术基金优秀剧目展演专题评论•青年短评】| 越剧《苏东坡》青年短评（一）

由国家艺术基金管理中心、四川省文化和旅游厅主办，四川省艺术创作促进中心（四川省艺术基金中心）承办，中国文化报、四川天府演艺集团、四川省歌舞剧院协办的“为人民绽放——国家艺术基金优秀剧目四川展演”，将于8月30日至10月17日在成都举行。本次展演共推出12部剧目，涵盖戏曲、话剧、舞剧、音乐剧、儿童剧、交响乐等多个艺术门类。展演期间同期开展剧目评论工作，通过精选已有评论和向青年评论者、专家学者约稿等形式，发布该剧的评论精选、青年短评、专家约评，从不同层面与角度为观众提供剧目的精彩解读和评析。越剧《苏东坡》越剧《苏东坡》以“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为精神主线，采用以梦串联的写意叙事，类似“盗梦空间”的非线性结构，以晚年苏东坡倚竹入梦开篇，十个梦境串联起他一生的关键际遇：科场成名、乌台诗案、黄州躬耕、疏浚西湖、赤壁怀古，以及与三位夫人的半生深情，浓缩苏轼六十余年宦海浮沉与心路历程。评论精选观越剧《苏东坡》有感作者简介：邬丹，四川省美协看过一些传统戏曲，按时间线叙事的居多。茅威涛领衔的诗化越剧《苏东坡》，跳出了越剧的固有套路。它不执着于复述苏轼的一生，而是选择用十个梦境搭建起如同“盗梦空间”般的破碎时空，比起讲历史故事，这部戏更热衷于剖开苏东坡的内心。全剧以乌台诗案作为命运分水岭，把少年得志、黄州悟道、西湖治堤这些人生碎片打散重组。舞台极尽简约，靠灯光、垂帘和肢体表演撑起全部氛围感。尤其乌台诗案一段，用扭曲的肢体、压抑的光影，把文字狱带来的窒息感直接砸向观众，看得人心里发闷，冲击力远超平铺直叙的台词。这部戏敢于突破越剧固有范式。它大胆用上髯口功，借鉴老生的发声方式，跳出越剧小生的声腔舒适区；朝堂一众官员化作“群鸦”群舞，用很现代的肢体语言，把官场倾轧具象化。唱词一边化用东坡千古名篇，一边穿插市井口语，高高在上的文人，瞬间变得烟火气十足。整部作品的内核，落回“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仕途一路跌落，最落魄的地方，反倒成就了苏东坡。剧中不回避苦难，不贩卖悲情，苦难磨掉的是少年锋芒，养出来的是“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我们爱苏东坡，从来不只爱他的诗词，更爱他历经万般坎坷，依然愿意热爱人间的那一份通透。越剧《苏东坡》，掌声响起来作者简介：刘岳军，戏剧爱好者浙江小百花，名角茅威涛，越剧《苏东坡》，川越共婵娟。越韵东坡的舞台，满堂掌声响起来。不包括演出结束谢幕时连绵不断的掌声，越剧《苏东坡》9月11日晚在四川大剧院的精彩演绎，观众报以了二十四次热烈的掌声，这些自发响起的掌声，既是献给越剧演员们的，也是共情共鸣给东坡先生的。观众席响起的第一道掌声来自开场时茅威涛扮演苏东坡的几句越剧唱腔，文词典雅，曲调悠扬。紧接着，台上的精彩不断和台下的掌声连绵，便此起彼伏，热情而欢悦。获得最多掌声的是清丽婉转的越剧唱腔，体现了以唱见长的越剧特色，掌声热烈的程度下半场超过上半场，这表明全剧的演绎是在不徐不疾的节奏中渐入佳境的。越剧《苏东坡》讲四川话的情节获得的掌声最为欢乐，而剧中“髯口舞”、“竹林舞”获得的掌声最为齐整，这是观众献给群演与配角们的赞许，自然，东坡肘子东坡宴、一蓑烟雨任平生的东坡精神获得的掌声震撼中还有回味与沉思。掌声响起来，川越古今交汇爱。以情见事，梦尽见性——评越剧《苏东坡》的抒情结构作者简介：邓悦，四川省艺术研究院（四川省艺术档案馆）研究实习员越剧《苏东坡》最令人印象深刻之处，是以情见事、以情含理的抒情结构。全剧将苏轼的一生化为十场大梦：入梦、噩梦、寒梦……别梦、梦醒。这十场梦串联起的是苏轼仕途的起伏、亲情的温暖和爱情的流转，以情之逻辑相缀，点线结合。这正是古典戏曲“以情带事”的散点透视法，一如《牡丹亭》以一梦统摄生死，《苏东坡》以一梦统摄一生。因苏轼一场大梦，三人跨时空同台，共立一梦。以三人争论对夫君之“情”的散点铺陈取代情节连缀，乌台诗案、流放黄州、赤壁怀古等叙事巧妙转开。看似松散，实则以情为核，情理紧坠。全剧几无议论旷达之语，然而当苏轼褪尽衣袍冠履，于漫天纷飞的诗稿中道出“谁怕”，那“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在层层梦境的铺陈中达到高潮。苏轼这一生的大梦也将将初醒，卧于榻上，轻摇折扇，才是真正的“也无风雨也无晴”。这让人一瞬间联想到《红楼梦》的“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有殊途同归之趣。谁怕：论越剧《苏东坡》的梦境叙事与精神节奏作者简介：林晓婧，四川艺术职业学院副教授越剧《苏东坡》以“惊”启幕，以“梦醒”收束，中间十重梦境段落跳出传记剧的线性时间链条，转而以“人生如梦”的哲学命题统摄全篇。这张以心理时空为轴心的叙事网络，让苏轼一生的命运曲线在舞台上获得了诗意的重组与精神意蕴的重新开掘。节奏的张弛构成全剧的隐形骨架。开场以三位夫人对唱铺陈文人雅趣，节奏舒缓松弛；第二场“噩梦”骤起，弦乐颤音切入，“乌鸦舞”隐喻乌台诗案的政治绞杀，节奏陡然收紧至窒息。此后黄州制墨、杭州修堤等段落，节奏在困顿与旷达之间摇摆，至“凌云梦赤壁”一场，快速鼓点配合越剧髯口功群舞，将苏轼的精神腾跃推向形式顶点——髯口功的一甩一抖之间，甩掉的是政治重压，抖出来的是旷达自适。然而全剧真正的情感高潮，落在第十场“别梦雪堂”。苏轼与贤弟诀别，与三位妻子一一作别，当“十年生死两茫茫”低回响起，此前的政治风暴全部沉淀为无声的悲恸。那把贯穿全剧的躺椅上躺着的，早已不是某个具体的历史躯壳——他是一个被政治放逐的文人，一个在梦里与亡妻重逢的丈夫，更是一个在命运的颠簸中不断打碎自己、又不断重新拼合的灵魂。唱腔收束在那句“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苏东坡从容褪去衣袍、冠冕乃至靴履，层层剥落的，是身份、是荣辱、是世间所有的标签。当他站在漫天纷飞的诗稿之中，道出两个字—“谁怕”时，我们终于明白：所谓“人生如梦”，不是消极的遁词，而是一个人把所有失去的、被剥夺的、无法挽回的，统统咽下去之后，还能对世界说出的最大的善意与从容。

2026-09-12

【国家艺术基金优秀剧目展演专题评论•专家约评】| 话剧《生命册》：真诚，是《生命册》的最大魅力

由国家艺术基金管理中心、四川省文化和旅游厅主办，四川省艺术创作促进中心（四川省艺术基金中心）承办，中国文化报、四川天府演艺集团、四川省歌舞剧院协办的“为人民绽放——国家艺术基金优秀剧目展演”，将于8月30日至10月17日在成都举行。本次展演共推出12部剧目，涵盖戏曲、话剧、舞剧、音乐剧、儿童剧、交响乐等多个艺术门类。展演期间同期开展剧目评论工作，通过精选已有评论和向青年评论者、专家学者约稿等形式，发布该剧的评论精选、青年短评、专家约评，从不同层面与角度为观众提供剧目的精彩解读和评析。话剧《生命册》话剧《生命册》改编自李佩甫获茅盾文学奖的同名长篇小说，以主人公吴志鹏从乡村走向城市的奋斗轨迹为主线，串联起“骆驼”“老姑父”“虫嫂”“杜秋月”等众多小人物的命运沉浮，生动勾勒出20世纪50年代末至新世纪初中国城乡社会沧桑巨变的广阔画卷。真诚，是《生命册》的最大魅力李若锋作者简介李若锋，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成都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名誉主席。长篇小说《生命册》是河南作家李佩甫花了很长时间精心创作出来的一部巨作，是他的平原三部曲中的一部作品，获得了第九届茅盾文学奖。陕西人民艺术剧院把这部巨著搬上舞台，通过三个半小时的演绎，再现被称为精神史诗的“生命之册”。故事讲述了中原大地一个村子里出生的孩子吴志鹏，很小就成了孤儿，吃百家奶长大。后来考上了大学，成为大学老师，又下海经商。在他的人生奋斗历程当中，他不断回忆他从小长大的村子里让他梦魂萦绕的很多人物故事。01真诚以前没有怎么关注李佩甫这个作家，其实，河南蛮出优秀作家的，尤其是长篇小说创作方面。但是他们或者因为自己过于低调，或者过去大家的目光过多集中于二月河这个作家，有点淹没了其他作家的光彩。更或许是因为我自己的孤陋寡闻，对这位重量级的作家关注度不够。其实我最感佩李佩甫的，还不是他要写出中原农民的历史长卷这样的野心，而是他的真诚。一个作家，尤其是以写实作为创作方式的作家，我个人觉得真诚是最重要的一个品质。《生命册》就是这样的一部充满了真诚的作品。我知道作家是想通过吴志鹏这个人物，描写50年来，一个知识分子的心路历程和灵魂反省。有的时候，我会斗胆地觉得这样的宏愿有一些幼稚，但是你不能说他不真诚。许多时候，我会觉得作者像一个乡绅或传统士人，面对纷繁复杂的世界，尽管自己也投入其中，但是在内心深处，还是有自己的价值观和认知世界的底线。李佩甫是出生于城市的，但是他在幼年时却经常到乡村里的奶奶家，听奶奶讲乡间的故事，在乡村里吸取土地的味道，庄稼的味道，看着老乡们的神情和衣着。这一切无可救药地给李佩甫的生命注入了一个底色。许多人的一生，都是在童年幼年时期的影响之下的延伸。像一个种子，生在了那一片土壤里面，它长成树以后的根系，深深地扎在那片土壤里。也许他的生命感受力的某一个部分，在他幼年的时候就成型了，甚至停止了。以后他生命当中最重要的冲动，都来自这些童年时期记忆的撩拨。这就是所谓的家园感吧，不管世事变化复杂，如脱缰野马般奔向远方。但是似乎每一个人，尤其是中国的文人，内心深处是需要一个家园的。就像《生命册》里所表达的一样，吴志鹏这个人物，最终还是感受到故土这个村子的土地是最厚的。这当然是非常值得尊重的一种态度。我知道，吴志鹏内心深处的感受和反省，其达到的深度和高度，绝不仅仅是那些乡土人物的故事的表层。这中间有中国传统士人对宇宙人生的反省高度，也有一个当代人对社会现实的思考和表达，还有现实主义这一个文学流派所一直主张的对社会介入的思想。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有一些复杂，也许在舞台上的表达有些许模糊，但是观众还是能感受得到。我能感受到的更多的，是在这背后的一个我更加敬仰和感佩的东西，就是真诚。02舞台和这部获得茅盾文学奖的长篇小说的相遇，是陕西人民艺术剧院的话剧《生命册》。虽然有一些惊讶，是陕西人民艺术剧院去演一位河南作家，表现河南题材的作品。舞台上人物的语言是混杂的，多数时候是普通话，中间也有一些段落和人物，说的是河南话，我不大分得清陕西话和河南话。但是我能够感受到北方口音里的那种厚拙质朴和诚恳。必须表达的是对北方人的一种敬佩，他们身上有一股子劲，这种劲是南方人所没有的，这种劲的背后是一种生命力。我不知道这种生命力的来源，是不是因为北方相对来说自然条件要恶劣一点，人要对抗这种自然条件必须有更加旺盛的生命力。但是一个剧院要把一个卷帙浩繁的长篇小说，在舞台上用三个半小时的篇幅来呈现。这件事情本身，就有一种旺盛的生命之感，向我扑面而来。也许是为了避免时间过长而带来的沉闷感，在导演的调度之下，整个舞台自始至终都是带有强烈律动感的。而且把中国的一些打击乐器和西式架子鼓直接搬上舞台，在舞台当中和剧情、人物的语言、形体相配合，敲出了一种节奏和内心深处的震撼力。舞台上那三阙具有代表性的中式建筑的框架，时而隐身在舞台的深处，时而被推到前台。既有一种满堂的震撼感，也有一种演变成剧情需要的场景感。尤其值得一说的是，两个框架式可移动的四方体框架，为表演和观众赋予了巨大的表达手段和想象力。这种设置让我想起了英国国家话剧院演出的《简·爱》，复杂的人物关系和情节全部在几个看似简易的框架上呈现。当然，《生命册》里的这种设置，除了人物表演，场景转换之外，还有中国戏曲虚拟手段的美学特征。说到表演，之前看过的陕西人艺的《白鹿原》就让我非常震撼。《生命册》同样如此。满台人物的每一位演员都情感饱满，表达到位。尤其是几个主要演员，在我的眼里都是可以去争取中国表演最高奖项的。男主角吴志鹏年轻时代的激情懵懂，中年时代的无错反省；骆驼身上所呈现出来的生命力和激情；老姑父身上所呈现出来的善良和无奈；梁五方身上所呈现出来的悲催；杜秋月身上所呈现出来的理想和本性；虫嫂身上所呈现出来的人性的卑微和闪光；老姑父的妻子、女儿、杜秋月的妻子、梁五方的妻子，等等。这些人物所呈现出来的时代烙印，人生的挣扎，生命的厚度，通过舞台上这些优秀的演员倾情投入的表演，深深地传递给下面的观众，也深深地打动了下面的观众。尽管在上半段，吴志鹏的人生经历，被舞台上人物的满台回归、村子里的回忆不断地打断，让没有看过原著的人，觉得有一点突兀和不知所措。到了下半场，观众似乎逐渐明白了编导的用意，观众似乎逐渐地和主角吴志鹏的情感状态调适合一。感受着他的感受，快乐着他的快乐，悲怆着他的悲怆，反省着他的反省。03乡土和城市下面的这些想法，也许和《生命册》没有太大的关系，也许和《生命册》有较大的关系。我一直以为，在中国的当代文学当中，比较缺少有现代感的都市文学，尤其是长篇小说这一个领域。在我的心目当中，写乡土题材的也不一定就是乡土文学，反之，更强烈地觉得，写都市题材的，也不一定是都市文学。中国的现当代文学，有很多非常成功的乡土文学作品，当然有另外的说法可以称之为现实主义文学作品。如前所述，李佩甫的众多作品，他的情感根系是埋藏在厚厚的中原大地上的，其质朴当中的真诚非常动人。放在《生命册》这部作品当中，吴志鹏这个当年在村子里喝百家奶长大的孤儿，在中国波澜壮阔的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当中，自己的境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但是他的灵魂深处反省的基点，还是在他从小长大的那个村子和中原大地厚厚的黄土之上。这没有可指责的地方。但是，我想表达的意思是，作者，甚至中国当代文学的更多的作者，其精神的母乳，在来自乡土厚重的历史沉淀的基础上，在面对改革开放这一波澜壮阔的历史变革时，对新的环境、城市变迁和城市文化的领悟以及时代发展所带来的文化心理变化的感悟和表达，是有欠缺的。在村子里吃百家奶长大的吴志鹏，考上了大学，当上了大学老师，后来在朋友骆驼的鼓噪之下，去了北京，下海做起了图书生意，经过艰难的跋涉，感受到了市场的魅力和市场的险恶，一发而不可收拾，开始做证券，后来做投资。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也算是一个随着时代发展而有所成就的成功人士。一路走来，环境的变迁，时代的发展，在他的身上一定是刻下了深深的烙印。他其实已经很难回到当年喝百家奶的那个村子里了。时代的洪流裹挟着他，走进了一个和城市密切相关联的新的环境。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吴志鹏如果彻底和新的城市文化融为一体，经过艰苦的煎熬，在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新的生命感，这何尝不是一种浴火涅槃？城市新文化同样有人性的挣扎，同样有一种厚重的生命感，甚至这样的生命感更加复杂，更加地充满了不确定性，也可能因此更有魅力，更能够展示人性当中复杂幽深的更具有厚度的东西。但是中国当代文学，似乎很难在这一个道路上有所突破，他们往往停留在自己生命感受的舒适区。再回到那个话题，都市文学，并不是把题材指向都市的文学，在我的心目当中，更重要的是人的现代性。应该像破茧出壳那样，把传统意义上的人放置于现代环境当中，把传统转换成现代，把传统人转换为现代人。这也许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其痛苦的程度不亚于我们经历的那么多现实当中的改革措施所带来的各种现象。尽管如此，我们却不能仅仅满足于，在遇到社会巨大转型的时候，把生命感受的触角再次回到乡土。吴志鹏进入城市以后，遇到了比在乡村更为复杂和艰难的境遇。骆驼所带领的突围之路，充斥着各种野路子和违法手段，也许这是现实的真实。但是我更想看到的是吴志鹏在进入现代社会以后的转换，尽管这种转换特别痛苦。其实乡绅是回不去的，士人也是回不去的。特别盼望，当代文学在众多优秀的乡土文学的基础上，有更多的都市文学面世，在人性的探索和文化的突围当中，带给我们更多的震撼。

2026-09-09